行走印度—克什米尔(中)

克什米尔在很多地方,其实有些像中国的大理。群山环绕达尔湖就像苍山洱海,斯利那加城区好比大理古城,单就建筑和街道都不算太出彩,但又可以在靠海的双廊一住数日享受安逸。而靠近拉达克区域的喜马拉雅山脉处处是徒步的好地方,就如同从大理驱车去梅里一般。而我也在斯利那加这个生活节奏比起其他地区明显下降(主要是车少)的小城,过了几天印度“大理”的慢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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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克什米尔,因为这个地方的敏感性,网上能获取的信息不多。我后来慢慢发现,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当地打听。综合了一些当地人的意见,觉得Pahalgam、Sonamarg不错。后者已路过,可惜在路途上,没能太深入。倒是Pahalgam在冬天是印度唯一的滑雪场,夏天则是避暑胜地,想去住两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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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,从船尾往街道方向拍去。

我们在斯利那加的第二天,找了一艘达尔湖上的船屋,想体验当地最特殊的居住习俗。我们最后在靠近主街的一侧包了一艘三人间的船屋家庭旅馆。所谓船屋,其实许多地方都有,之所以特别,在于它正宗的克什米尔装饰和居住习俗,身处船内,可以体验最地道的当地生活。我们安定后,Cecelate和Karly去市场买了些伏特加和果汁做鸡尾酒放到冰箱备用。我打开留言本翻了翻,原来这艘船已经有超过三十多年历史了,而我是除一位香港游客外到此休息的第二位中国游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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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,船屋的仆人在进行采购

每晚,我们都坐在船尾,跟Edmond一起,抽烟、喝酒、饮茶,聊天。

船屋主人叫Edmond,今年四十二岁,妻子在数年前来斯利那加旅行认识了Edmond。Edmond轮廓分明,留着略斑白的络腮胡,体型不高但健硕,谈话有原则和思想,英语发音不如典型的印度人饶舌,与其他靠做游客生意的当地人(特别是他那位满脑子都是赚钱念头的哥哥)相比,有些不太一样。Edmond的妻子目前还在美国参与当地的NGO。因此,Edmond与妻子常年分居,目前他们还没小孩。我在他的船上住了5天,每晚差不多十点都会看到他和妻子打越洋电话,其间也让我和Mathew和她通过话,显然,他们也会把每天周边发生的琐事作为聊天的话题。Edmond最大的爱好是到Pahalgam钓鱼,其次是所有印度人最爱的板球。我们问Edmond,你怎么看克什米尔的将来,你们希望独立吗,或是更倾向归属哪一方?Edmond摇摇头平静的说到,我们只要和平,和平永远第一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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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,Edmond船屋位于船屋的客厅处,仆人夜间充当保安席后方的沙发而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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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,为了经营,船屋用来面向游客,Edmond的亲戚们早已移居到船后边的岛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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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图,船屋的餐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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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dmond的仆人专门为我们服务,虽然听不懂绝大多数英语,但也和我们一起坐着。我起初并不确定船屋离城中心太近是否没有远离喧嚣的感觉,当夜晚坐在船尾休息时才能感受到一种特殊的体验,而它告诉我,这种担心是多余的。我们的船屋离街道将近七十米,到岸上购物需要交仆人划船送我们到对岸。街上本身车辆就不算多,因此在船尾隐隐能听到一些似乎远处的车鸣声,时而往市区望望,反而更能体会到一种恰当的疏离感。

在我们准备回房休息时,一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。Karly走过来对我说,毛,这家船屋的每间房都没上锁,我怕晚上不安全,你的房里还有另一铺床,所以想到你这边睡,行吗?我点头答应了。有那么一刹那,我脑海里闪过,这是不是就是上天安排好的艳遇呢。这天晚上,我趟在床上,说实话,心思有一些乱。在我眼里,Karly非常漂亮,然而,我的社交直觉也告诉我,我们彼此谁也没有真正的心动和喜欢。她也只是把我当成信赖的朋友,才会提出这个权宜之计。所以,我知道最后我让所有的朋友失望了,呵呵。

把节奏慢下来的旅行才是真正的旅行,第二天我们一觉睡到十一点才陆续起床。起床后,我把从缺水缺电的列城起挤压了好些天的衣裤拿出来洗。当地船民晒衣服的方式也简单,只用把衣服展开铺在船顶,经过中午的太阳晒晒,很快就干了。回到大厅,仆人已经把午餐准备好,我拿出最后保存的一瓶野菜肉酱来一起下饭,虽然每人只分得两块鱼和几块土豆,但似乎都吃得津津有味。如果我们愿意,可以一直在船上住着,脱离市区,暂时的享受一下与世隔绝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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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ecelete和Karly再过一天就要离开了,他们将飞到孟买与当地朋友会和。而我们四人在斯利那加的最后这一晚,正是Karly的生日。所以第二天Karly 和Cecelate准备到店铺去采购些围巾作礼品,顺便买些水果饮料晚上庆祝一下。我们到路上认识的几个老外推荐的一家围巾店去扫货。掌柜的老板只有二十出头,热情而健谈,看起来这几个老外每天都会到此聚会聊天。我们几个进去后,老板又沏茶给我们,茶里加了当地的藏红花进去,是清甜润喉的感觉。老板一点也不会因为我们只聊天不买围巾而不高兴。当然,如果我们对店里某条围巾有兴趣,他会把同一款的其他所有颜色或相似款的全拿来,哪怕把店里翻个底朝天。我最后买了四条质感极佳的克什米尔围巾。这几个老外里,记得其中一个留辫子的帅哥,来自南非,是个厨师,此次来印度除了玩,也是为了研究一下印度香料跟各种食材的搭配,想想厨子的旅行注定会与众不同吧。

我们四人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,和他们呆了几天,现在突然要结束了,有些舍不得。我们分别留下邮箱,约定以后到谁那谁做地陪。我发现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背包客,几乎没有不对中国不敢兴趣的。而Mathew告诉我,在中国工作的五年,其实现在已经觉得自己是半个中国人了,希望以后还是有机会到中国继续工作,他喜欢这里。这一晚,我们聊理想、自由,和各自的经历。Karly和Cecelate最愿意听我讲述中国的旅行资源和分布。我最后甚至帮Karly设计了一条从加拿大来中国的旅行路线 。有一个永远适用于印度的话题,你为什么来印度?这次是Cecelate问我。我告诉她,我当然知道印度的各种负面消息,但我也好奇,这样闻名壮大的国度,难道真的像一些媒体报道的那样一无是处吗,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,所以来到了这里。除此之外,我毕竟与科研打交道,不会自主解决问题,不懂思考,没有创造力是不可能到达更高层次的。而印度包容一切的斑斓文化简直就是打开思维最好的土壤。Cecelate这几天一直和我聊得最多,听我说完后,她说,毛,我觉得你是个很美丽的人(beautirful person),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。我将信将疑,或许一半是玩笑,我应该是在通往美丽的路上吧。聊到了十二点,Cecelate从拿出小蛋糕,我们一起为Karly唱生日歌。在如此特别的异乡庆生,我想她一定是难忘的。而Mathew聊到兴头上时,竟然找出手机里一首喜欢的诗,用饱满激昂的情绪给我们朗诵了一段。我当然听不懂,但只言片语的关键词,和他丰富的肢体语言及向往的目光告诉我,应该是有关自由和生命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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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让我有些意外的是,原来我一直认为Mathew不太喜欢沟通,后来慢慢熟悉了才发现,他原来是个很有思想的人,而我慢慢也发现,其实和他有着许多的共鸣和相似的见解。Karly和Cecelate先回房休息后,就剩下我和Mathew,我们毫无睡意,继续聊天。Mathew告诉我,美国有许多很好的地方,或许比较适合我。但是他作为从小在德州长大的人,并不是特别喜欢现在的一些生活氛围。他说他当地的朋友,其实也和中国的八零后的很多人一样,就像生活在一个盒子里(living in a box)不去关注外界(其实中国不也是这样)。假如现在回到德州,小伙伴们最多只会跟他附和一声“哦,你回来了”,然后下一句一定是,“嘿,我们今晚去哪里嗨皮啊?”。很少有人会向你打听旅行的细节,他们甚至不知道印度在世界地图的哪个方位,更别提克什米尔了。但Mathew还是有个愿望,希望有一天他完成环球旅行回到德州能举办个旅行的摄影展。Mathew摄影技术至少在我看来是具备很好的审美标准和视角,这从他时尚而又不羁的打扮就可以感受得出,而他甚至在当地的杂志发表过文章,目前正在创作一部小说。我希望有一天在脸书上看到他的展览照片。

我们两人一直聊到凌晨两点才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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